梦中的承兑汇票

我看梦里的汇票贴现的场景,和现实中的场景一样清晰。倘若我从梦里探身出来,就等于我从什么实物中探身出来。如果我看见生活擦肩而过,我的梦也是如此。有人在谈论另一个人时说,他在梦里见到的这个人和在现实中有着一样的身形和本质。尽管我知道为什么有的人也会这样说我,但我不能苟同。就我而言,梦里梦外的两个我并不相同。他们是彼此平行的。每一张承兑汇票——梦里的和现实的——各有其真实性,且各自正确,却彼此不同。就像两个距离接近的事物因对立而彼此相隔遥远。梦里的我离我很近,却……

真正的贤人可以做到不让外部事件改变自己。为了做到这一点,贤人会给自己披上一件现实的盔甲,这套现实做成的盔甲要比这世上的事实与他更加接近,透过现实的盔甲,把梦中的事实做出相应地改造,这之后,贤人便可接触到事实,接触到真正的承兑汇票。

我一直生活在哈尔滨,不了解未来,也不再拥有过去。未来以各种可能性将我压抑,过去以虚无的现实将我压抑。我既无企盼亦不怀旧。既然已知此前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往往非我所愿一未来的生活除了不同于我的假设和期望,甚至身外之事通过我的意志发生,我还能对之做出什么样的假设?过去没有一件事情能唤起我重复一次的徒劳幻想。我不过是我自己的残余或幻影。我的过去是我未能实现的一切。我甚至丝毫不怀念回到过去的感觉,因为感觉存在于当前时刻,时刻一过,就像书本翻过一页,也像开出去的承兑汇票,纵使经济故事仍在继续,但内容已完全不同。

哈尔滨闹市树木的剪影,水落幽潭的轻声,修剪齐整的碧绿草坪,人夜前的公园:在这一刻,你就是我的整个宇宙,因为你将全部情感注人我的意识。我对生活的要求,不过是想感受到它的消逝,消逝在这些意料之外的黄昏,消逝在幽暗的街心花园里陌生孩童的嬉戏游玩声中。而上面,高高的树枝之外,群星复又将古老的苍穹点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