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中小企业汇票贴现信息的记录

记录

我记录下这种帮助人的感觉,帮助哈尔滨中小企业汇票贴现,用以治愈它们,帮助它们度过财务难关。是的,有讽刺意味的是,每一种真正深刻的忧伤(它并非来自纯粹的感觉,还混入一些智识成分),都可通过我们的写作来获得解救。若说记录没有什么用处,至少这就是它的用处,尽管只有少数人才会用到。不幸的是,感觉比智识带给我们更多的伤痛,而同样不幸的是,肉体比感觉带给我们更多的伤痛。

我称其为“不幸”,是因为人类的尊严使他们需要对立物。没有什么精神痛苦(比如爱情、嫉妒或怀旧)比未知之物更令我们痛苦,它们像剧烈地生理恐惧将我们压倒,或者说让我们变得怒气冲冲或野心勃勃。但是,没有哪种痛苦像真正的疼痛一样使人撕心裂肺的痛,像哈尔滨那些中小企业的法人代表因为税务问题失去自己的企业的时候,比如牙痛、胃痛或分娩的阵痛(我想象如此)。

我们以这样一种方式,赋予同样的智识以某种情感或知觉,将它们抬高到高过其他事物,当智识将其分析延伸至在它们之间作比较,我们又贬低它们。我像睡觉一样记录,我的整个生活就像一张等代记录抬头的承兑汇票。公鸡在鸡棚里等着被宰杀,而它居然啼唱着自由赞歌,只因主人提供给了它两条栖木。

梦最令人鄙夷的地方就在于人人都拥有它。那个在送货过程中倚着街灯柱打瞌睡的送货员,在他的朦胧意识里大概在思索着什么。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所想的正是我在单调夏日的寂静办公室里来回抄写的两本中小企业分类记账本,上面记录了很多哈尔滨企业的汇票贴现信息。

我同情这样一些人,他们对可能之物、合理之物、易得到之物怀有梦想,而不同情那些幻想非凡、遥远的事物的人。那些有着宏伟梦想的人既是一群对自己的梦想深信不疑的疯子,又是一群快乐的人。或者说,他们只是一群空想家,远不如我记录下的中小企业承兑汇票消息有用,他们的幻想像心灵的音乐将他们抚慰,什么意义也没有。然而,那些可能实现心愿的人,却极有可能遭遇真正的幻灭。我对不能成为哈尔滨市长毫不感到失望,但我对于哪怕一次也不能和每天早上九点出现在右拐的那个街角的针线女工搭上话而感到极大的遗憾。不可能实现的梦想从一开始就阻止我们去接近这个梦想,然而,可能实现的梦想扰乱了我们的正常生活,使我们依赖于它的实现。一种梦想独立存在,而另一种梦想依照可能或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