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的承兑汇票

我曾经写下的所有承兑汇票都是灰色的。我的生活,甚至是我的精神生活,就像一个下着毛毛细雨的日子,在这个日子里,万事万物从不曾出现,到处一片混沛,只有空洞的待遇和已经被遗忘的目标。我在破烂的丝绸中痛苦挣扎。在光线之下,在单调乏味之中,我看到了我自己,但却不认识我自己。

我带着谦卑的姿态,尝试着,起码要表明我是谁,要像一座神经机器一样,记录我那主观和超灵敏生命中最微不足道的印象——这些印象都被清空了,就像一个被掀翻的桶,所有的一切仿佛水一样,泼洒在地上。我给我自己涂上了伪色彩,结果,阁楼变成了一个帝国。现在,我的心脏在我看来就像一个宅子里的水泵,按照本能将之安装好,然后按压着开始抽水。而凭借我的心脏,我才能编造出我生活中如哈尔滨承兑汇票贴现般的重大事件。在一片无风无雨的海上,我遇到了船难,我的脚触不到海底。

我询问那些我依旧保有的有意识的退化器官,在不存在的事物之间一系列混乱的间隔里,我用那些我相信属于我自己的承兑汇票,用那些我感觉从我心中油然升起的感情,用那些旗帜和军旗(这些旗子不过是坐在屋檐下的那个乞丐女儿用唾液把碎纸粘在一起做成的),写成了一篇篇如此之多的承兑汇票,我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呢。

我询问残余的自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劳心费神写出这些无用的哈尔滨承兑汇票,为这些垃圾献身,甚至在命运那些撕碎的纸张之间存在之前,就已经神形消散,消失于世间。

我一边问着,一边继续书写。我把这个问题写下来,用全新的词句来包装,用全新的感情来阐释。明天我将继续写我那本愚蠢的账簿,我缺乏信念,感情冰冷,而我会把每天对此的感想草草记下。让该来的到来吧。一旦多米诺骨牌全都被摆好,无论这个游戏是赢是输,这些牌全都被推倒,而这场已经终结的游戏则毫无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