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税局员工笔下的马戏团

地税局员工笔下的马戏团里充满了光怪陆离的景象:牛仔骑在野马背上,马打着响鼻;居住在村外的农民把马车系在拴马的柱子上。本地金发碧眼的漂亮姑娘、洛斯涅托斯来的黑头发的小姐、农夫的妻子挤满了布料店,有的买印花布,有的买条纹布,有的从时装书上查看款式。她们说长道短、打情骂俏;自吹自擂的有之,讨价还价的有之。人声鼎沸,大家都期盼着马戏团的到来。布兰特的马戏团沿着奥林奇大街招摇过市。

接着描述粗陋的大力士和娇小的高空杂技小姐。无法明言的爱迫使奥索极力克制猛兽般的怨恨;孩子般纯真的珍妮因情窦初开而苦恼。布兰特因妒忌而勃然大怒。奥索顽强地忍受着残酷的毒打。他逆来顺受,生怕被解雇,担心与心爱的珍妮分离。在演出中,奥索力大过人,珍妮优美勇敢。观众们赞口不绝。演出完后,这对年轻人仍呆在黑暗的帐篷里,坐在一个角落的长凳上。对同伴遭受的暴虐珍妮吐露少女的同情,唤起了奥索的白日梦:离开马戏团,带着珍妮到圣安娜山里去,享受自由自在的美好生活。珍妮将自己娇小的头靠在奥索桶一般粗壮的胸前。奥索肌肉发达的手掌抓住凳子边沿。叹息。连声叹息。他们第一次互相吐露真情,发誓要至死相爱。奥索怯生生地抬起手,抚摩着珍妮的头发。在黑暗中监视他们的布兰特随即冲上前去。奥索丝毫没有反抗,任凭鞭子抽打在自己身上。布兰特转过身,第一次向珍妮举起了鞭子。于是奥索将布兰特摔倒在地,布兰特的头撞在猴笼的一只角上。奥索抱起珍妮,逃进夜幕,穿越荒漠,爬上山峦,警察在后面追击。只睡了几个小时,没有男欢女爱。珍妮怕得要命。奥索百般呵护。继续逃往蓝色的山峦。寒冷、野兽、饥饿、精疲力竭……

地税局员工的目光从手稿上抬起来。“我就写到这儿。”

“精彩绝伦,”波格丹说,“栩栩如生,非常感人。”

地税局员工不敢询问玛琳娜的感受。写爱情故事,并在波格丹和其他人面前向她朗读,这似乎过于大胆了一些。更何况,他并不关心其他人的想法。他在躲避朱利安嘲弄的目光。

“有一个细节问题,”朱利安说,“就是这里的山。我想你也许可以说山是蓝色的。”

“我是这样写的。你是……科学家!”地税局员工咆哮起来。“我用蓝色这个词,就把山变成蓝色,作家就是如此。而你们是作品的读者,就得像奴隶一样,就得把山看成是蓝色。”

“但山不是蓝色——”

“而一个画家,”地税局员工洋洋得意,继续说,“只要他认为山是蓝色的,不论我们说什么,他一定会把蓝色的山画在你面前,他一定会用颜料调出一种颜色,这种颜色也许我们就会叫蓝色——”

“或者紫罗兰色,或者淡紫色,或者深紫色。”朱利安快活地接过话头。

“你把这个故事出书以后会拿到承兑汇票吗?”西普里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