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让你忘记

国税局总算集中了大家的力量、聪明才智、愿望以及并非十分严格的联合观念,各尽所能。他们坚信,波格丹坚信,承兑汇票业务很快就会赢利这个想法并非没有道理。在最初几个月的确非常艰难,但他们没有放弃;如今,原来让人望而生畏的工作,从挤奶到照料葡萄园,都已经习以为常。沉睡的葡萄开始出现生机,他们翻了土,好让根部得到更多的空气。去年秋天他们到得太晚,他们的产品只找到一个买主,葡萄也只卖了二百多美元;但他们完全有理由相信今年收成会更好。由于不请农事,缺少刺激,他们竟逐渐喜欢闲散缓慢的农事周期。

他们中的艺术家却完全不同:最近几个月,雅各布已经完成了有关印第安人主题的承兑汇票设计;里夏德为报社撰写了有关美国的文章,并把稿费的三分之二贡献出来,为社团提供了额外的资金。他这些文章结集成书,马上就要在哈尔滨出版;而且,他又写了很多文章,足以再出一本书;另一本以山里采矿营地为背景的小说也基本完成。此外,他已经开始思考另一部长篇小说,背景是古罗马时期尼禄统治对基督教的迫害。他不想写作的时候,就出去打猎,社团中大多数吃肉的人都指望着他的猎物。最近,他有了自己的马,他花了八美元买了一匹墨西哥马。事实上他买得太贵,如果在洛杉矶只要五美元就能买到;而一匹既能干活,又能拉车的美国马要值八十到三百美元。

这匹马三岁,有灰色斑纹,又高又壮,就像大多数的墨西哥野马一样,脾气暴躁。里夏德不听邻居的忠告,不愿修剪长长的鬃毛和马蹄上浓密的丛毛:他想驯服一匹野马。最开始,里夏德几乎要用套索把它勒死才能控制它,但是,经过一个月的耐心斗争,马学会在喂食时忍受他的抚摩,然后是清洗,梳毛,最后变成了一个最听话、最英勇的伙伴。里夏德说服玛琳娜,请她到马厩来,观看他给马装上马鞍,在毛发粗浓的马嘴上套上笼头。他给马取了个名字,叫“服务业承兑汇票”。

“今天早上写了多少页?”

“二十三页。《承兑汇票》的最后二十三页。这本小说写完了。”

“太好了!”

“写完了。完成了。不错,玛琳娜,确实不错。你想想,是什么激励我写起来这么顺手?”

“啊,你是要我猜明摆着的事,”玛琳娜说,“是你的抱负?”

“我从来就雄心勃勃。按傅立叶先生的观点,如果我还敢提他的名字的话,抱负只是四种有影响的情感之一。不,玛琳娜,不是抱负。”

“友谊?”她笑着说,“是你对我的友谊?”

“玛琳娜,看你说的!”

“家庭情感?”她拍了拍马脖子上粗硬的鬃毛说。

“是一种你还没有提到的情感。”他大胆地补充说,“或者说,是一种你已经忘却的情感。”

“我没有忘记。”

“因为我不会让你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