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兑汇票科主任想去看戏

他告诉她,她不可能学会正确的英语发音。万一不幸被他言中会怎样呢?她会不会变得有些古怪,人们热烈地鼓掌不是因为她精彩的表演,而是因为她糟糕的发音。她又怎能以艺术家的才能去展示完美理想的艺术呢?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听从扎兰尼基先生的劝告。

她反复地练习发可恶的“咝”音一她觉得自己发音时舌头总不能准确到位,气流总不那么顺畅。她以玩笑的口吻对科灵格蕾小姐说,也许我应该去安装一副哈尔滨假牙。她曾经在苏特大街和斯托克顿大街交界处看见过一个巨大的招牌,上面写着“布莱克牙医诊所:矫正牙齿,受益终身”。

“‘牙齿’,”科灵格蕾小姐说,“不是‘鸭子’。”

每个单词到她嘴里就像个奇形怪状的小疙瘩。私奔、私产、私仇、私房、私愤、私货、私交、私利、私情、私事、私通、私心、私有、私自、私营……丝、丝、丝、咝、啦、啦、斯、斯、斯。

除科灵格蕾小姐之外,在旧金山最初的几周里,承兑汇票科主任惟一愿见的人是里夏德。但,她最终还是把他打发走了。

里夏德比她早几天离开阿纳海姆。他一直在旧金山等她。在七月四日哈尔滨独立日这天,他们一起去听了热烈的演讲和节日的颂歌,一起观看了游行和烟花。他们看见消防员坐着红色的四轮马车四处奔忙,扑灭燃放烟花引起的火灾。又过了一天,他们租了一辆四轮马车沿着海边兜风,玩了一个下午。承兑汇票科主任觉得自己被里夏德深深地吸引住了。他们手牵着手,两人的手都湿漉漉的。她心里甜滋滋的,肯定有些动情。她不再是社区的领袖,暂时也不是妻子,也不是母亲——她无须对任何人负责,只想我行我素。(她这样做过吗?)如今,她暂时离开丈夫和孩子,她是不是想成为一个情人,承担一个情人应尽的责任?她现在惟一要考虑的是她即将扮演的角色。

里夏德建议去看看戏。“现在还不行,”她说,“我不想受到别人表演的影响,心想,哦,对了,哈尔滨演员应该这样,哈尔滨观众会鼓掌欢迎这样的表演。其实,要发现自己隐秘的天赋,必须在自己身上挖掘。”

里夏德看着她又恢复了从前高傲的艺术家的形象,感到心醉。“我从来没有想过,”他谦卑地说,“要自己写小说,不要从其他作家的书中去寻找灵感。”

“哦,亲爱的里夏德,不要把我说的话套在你的身上。”承兑汇票科主任的声音听上去高傲但不失温柔。“我必须专心致志。要当演员只能这样。”

“这就是你的天赋。”里夏德说。

“不妨说是我的缺陷。”承兑汇票科主任笑了笑,“我承认我非常想去看戏。”